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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波悦祥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诉上海昶意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侵害发明专利权纠纷

 

   案情简介

2007年10月29日,原告宁波悦祥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洋公司)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名称为“折叠车架”的发明专利,2008年4月16日予以公开,2010年8月25日获得授权。原告主张的保护范围是涉案专利的权利要求1。权利要求1要求保护一种折叠车架,包括七个技术特征。

 原告诉称,其是名称为“折叠车架”(专利号ZL200710156429.X)的发明专利(以下简称涉案专利)的权利人。最近,原告发现被告制造、销售、许诺销售的名称为“炫力达”型号为X580的太空滑板车(下称涉案滑板车)中的折叠车架的技术方案(下称被控侵权方案)落入原告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的保护范围,侵害了原告涉案专利权。

经比对,被控侵权方案的技术特征1'、2'、3'、5'、6'、7'与原告权利要求1的技术特征1、2、3、5、6、7一一对应相同,被控侵权方案的技术特征4'气弹簧的结构与涉案专利的说明书记载的锁定装置A1、A4不相同。

据此悦洋公司请求法院判令:一、被告上海昶意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停止侵害原告享有的名称为“折叠车架”(专利号ZL200710156429.X)的发明专利权,销毁制造名称为“炫力达”型号为X580的太空滑板车的专用设备、模具;二、被告赔偿原告包括合理费用(律师费人民币83,000元)在内的经济损失人民币200万元。

    被告上海昶意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昶意公司)辩称 :首先,涉案滑板车是按照被告获得授权的实用新型专利生产。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的各个技术特征并非原告所独创,这些技术特征已分别被多份在先的专利文献所公开,因此涉案专利的权利要求1不能成立。被控侵权方案的技术特征均为在涉案专利申请日前披露的技术或众所周知的知识,并且被控侵权方案中的锁定装置即气弹簧的结构与涉案专利中的锁定装置的结构完全不同,该气弹簧是一种用途广泛的工业标准件,是被告在市场上购买得到。因此,被告制造、销售、许诺销售涉案滑板车的行为未侵害原告的涉案专利权。其次,对第1789号《公证书》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公证书》所载明的电话录音的内容存在明显夸大的成分,该内容不能客观反映被告制造、销售涉案滑板车的实际数量。被告承认其是从2010年3月开始生产涉案滑板车,同年4月开始销售,每台售价为人民币380元,至今销量已达10,000台以上。原告请求赔偿的金额无事实依据。总之,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律师观点

昶意公司委托律师代理诉讼,律师认为,本案的焦点聚集于:昶意公司侵权方案中的功能性技术特征是否与悦洋公司拥有专利权利的功能性技术特征相同或者等同。

所谓功能性技术特征,是指该特征只说明了要实现的功能,而没有指明实现这一功能的具体方式。如果专利权人在说明书提出了一种或几种具体实施方式,而被控侵权人用不同的实施方式实现了相同的功能,是否可以认定相同或等同的技术特征?司法实践中,对此问题的看法不一。一种观点认为:功能性技术特征类似于一种“上位概念”,无论是何种实施方式,只要能够实现相同的功能,均落入了专利权的范围。它意味着即使专利权人在申请专利时,在权利要求中只对技术功能进行了限定,以及在说明书中提出了一种或几种具体的实施方式,他人使用这一特定的实施方式实现相同功能的行为皆属于侵权。这一观点之弊是导致专利权的保护范围过大过宽,降低了认定侵权的门槛,妨碍后续创新。

更为重要的是,这一观点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该条规定:“对于权利要求中以功能或者效果表述的技术特征,人民法院应当结合说明书和附图描述的该功能或者效果的具体实施方式及其等同的实施方式加以确定。换言之,并非任何能够实现相同技术功能的实施方式,都会落入专利权的保护范围。

另一种观点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在涉及功能特征的对比中,即使被控侵权人使用的具体实施方式,是本领域的普通技术人员不通过创造性劳动就可以想到的,只要两者在手段、功能或效果中的任何一方面有较大差距,仍然不能认定为等同技术特征。在本案中,悦洋公司实现其权利要求中技术功能的手段(拉动插销拉手体,使插销插入或者抽出插销孔,从而使伸缩杆在套管中滑动)与昶意公司实现相同技术功能的手段(开启、关闭控制阀门来控制气缸桶内的压力平衡,从而使活塞杆在气缸桶中滑动)有很大差距,既不相同也不等同。因此,悦洋公司所诉昶意公司构成专利侵权不能成立。

   法院裁判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由于被控侵权方案的技术特征1'、2'、3'、5'、6'、7'与涉案专利的权利要求1的技术特征1、2、3、5、6、7相同,被控侵权方案的技术特征4'与涉案专利的权利要求1的技术特征4等同,因此,被控侵权方案落入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的保护范围。

   由于被控侵权方案落入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的保护范围,因此,被告未经原告许可制造、销售、许诺销售涉案滑板车的行为,侵害了原告的涉案专利权,被告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悦洋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因侵权受到的损失。悦洋公司虽然提供第1789号《公证书》以证明昶意公司因侵权获得利益,但一审法院认为,悦洋公司在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情况下,仅凭第1789号《公证书》还不能证明昶意公司制造、销售涉案滑板车的实际数量和获得的利益。此外,悦洋公司也未提供可供参考的专利许可使用费数额。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涉案专利的权利价值,如专利技术的创造性、专利技术的实施情况、市场上同类产品的利润,昶意公司侵权行为的方式,侵权产品制造、销售规模,侵权持续时间,侵权损害后果,侵权获利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另外,一审法院参考司法行政部门规定的律师收费标准,酌情确定本案合理费用的数额。

    关于悦洋公司提出的昶意公司应销毁制造涉案滑板车的专用设备、模具的诉讼请求,因其不属于民事责任承担的方式,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昶意公司立即停止侵害悦祥公司享有的名称为“折叠车架”的发明专利权(专利号为ZL200710156429.X)的行为;二、昶意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悦祥公司包括合理费用在内的经济损失人民币300,000元;三、驳回悦祥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800元,由悦祥公司负担人民币9,690元,由昶意公司负担人民币13,110元。

    一审判决后,昶意公司不服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构成侵犯发明专利权,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被控侵权方案的技术特征6'、7'与涉案专利的权利要求1的技术特征6、7并不相同,一审判决关于“被控侵权方案的技术特征1'、2'、3'、5'、6'、7'与涉案专利的权利要求1的技术特征1、2、3、5、6、7相同”的认定系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关于“被控侵权方案的技术特征4'与涉案专利的权利要求1的技术特征4等同”的认定系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法院未明确答复上诉人关于进行技术鉴定的申请,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并向二审法院申请对本案所涉技术问题进行技术鉴定。

  被上诉人悦祥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关于被控侵权方案的技术特征6'、7'与涉案专利的权利要求1的技术特征6、7并不相同的理由不能成立,两者构成相同的技术特征。(二)被控侵权产品使用的气弹簧确实与涉案专利的对应技术特征存在差异,但是两者采用的技术手段基本相同、实现的功能基本相同、达到的效果基本相同,且本领域的普通技术人员无需经过创造性劳动就能联想到用气弹簧代替涉案发明的锁定装置,因此两者构成等同的技术特征。(三)上诉人仅向原审法院提出了技术鉴定的口头申请,原审法院有权决定是否进行技术鉴定。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涉案发明专利“折叠车架”权利要求1记载的技术特征可分解为:1.前车架,2.后车架,3.踏板,4.控制前车架和后车架间夹角变化的锁定装置,5.所述前车架的后端与后车架的前端与踏板的中部三处共同铰接在同一根铰轴上,6.所述锁定装置的前部与前车架连接,7.所述锁定装置的后部与后车架连接。上述技术特征中,技术特征4只是陈述了锁定装置的功能而未描述其具体结构,故技术特征4为功能性特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对于权利要求中以功能或者效果表述的技术特征,人民法院应当结合说明书和附图描述的该功能或者效果的具体实施方式及其等同的实施方式,确定该技术特征的内容”。涉案发明专利的说明书及附图记载了锁定装置的五个具体实施方式A1-A5,因此,技术特征4的内容应当限定为上述锁定装置A1-A5的具体实施方式及其等同实施方式。

    被控侵权产品的技术特征可分解为:1'.前车架,2'.后车架,3'.踏板,4'.气弹簧可以实现伸缩定位锁定,从而控制前车架和后车架间夹角变化,5'.前车架的后端与后车架的前端与踏板的中部三处共同铰接在同一根铰轴上,6'.气弹簧的一端与前车架连接,7'.气弹簧的另一端与后车架连接。

    一审中,被上诉人悦祥公司主张被控侵权产品技术特征4'的气弹簧与涉案专利说明书及附图记载的实施方式A1、A4为等同实施方式。对此,本院认为,经比对,首先,被控侵权产品的技术特征4'气弹簧的结构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中技术特征4的具体实施方式A1、A4不相同。其次,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中技术特征4的具体实施方式A1、A4采用的是机械弹簧式的锁定装置,通过拉动插销拉手体而使插销插入或者抽出插销孔从而使伸缩杆在伸缩杆套管中的轴向滑动来实现“控制前车架和后车架间夹角变化”;被控侵权产品采用的是气弹簧式的锁定装置,通过开启、关闭控制阀门来控制气缸桶内的压力平衡从而使活塞杆在气缸桶中的轴向滑动来实现“控制前车架和后车架间夹角变化”。技术特征4'使用的气弹簧与技术特征4的具体实施方式A1、A4的工作原理不相同,两者的技术手段并不相同,也非基本相同。由于技术特征4'与技术特征4两者使用的手段并不基本相同,因此,被控侵权产品的技术特征4'与涉案发明专利权利要求1的技术特征4既不相同,也不等同。综上,被控侵权产品的技术特征没有完全覆盖涉案发明专利权利要求1记载的全部必要技术特征,被控侵权产品未落入涉案专利权的保护范围,故本案发明专利侵权指控不能成立。上诉人生产、销售涉案滑板车的行为并不侵犯被上诉人的涉案发明专利权。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关于其未侵犯涉案发明专利权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原审法院关于上诉人立即停止对被上诉人享有的“折叠车架”发明专利权的侵害以及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人民币300,000元的判决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遂依法判决:一、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二、驳回宁波悦祥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800元,共计人民币28,600元,由被上诉人宁波悦祥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业内评价 】

    专利技术侵权纠纷是知识产权案件范畴内的一个门类,随商品经济的蓬勃发展,科学技术的不断创新,涉知识产权维权保护的案件纠纷可能会随之有所增量。本案律师针对案情抓住关键和要害,有理有据地剖析了两个专利方案的功能性技术特征的差异,终经二审审定,两者功能性技术特征既不相同,也不等同,从而维护了委托人的合法权益。显然,对于涉及功能性技术特征的侵权认定,一审法院也进行了非常有益的探索。二审判决的分析更符合专利法的规定,也体现了精妙的利益平衡,其结论对于今后审理类似纠纷具体指导意义。此案例入选2013年上海法院案例精选。

    

注:承办律师薛昌  谷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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